圓滿

文 / 曹宗華

2020 年仲夏，酷熱難耐，遠方救護車的警鳴聲，一聲接著一聲，愈來愈近醫院，似乎也愈來愈急促，空氣中隱隱浮盪著慌張。一名年長患者呼吸急促、胸悶，救護人員緊急送入急診室後，患者意識瞬間從清醒、躁動到昏迷，心電圖監測顯示病患的症狀為頸動脈無脈搏；急診室即刻進行搶救生命大作戰，一連串儀器聲響和急診室人員支援呼應聲，生死兩境的拔河不容毫釐閃失；醫護人員戰戰兢兢、分秒必爭，病患家屬驚懼惶恐、焦急等待。

搶救及時且得宜，病患恢復生命跡象了；轉送加護病房，其後狀況穩定即轉出加護病房。未料，患者再次意識不清，再度實施壓胸插管，轉入加護病房。最後，在緊急狀況下進行了氣切造口手術；爾後，奶奶又經歷了心導管、洗腎廔管、出血、呼吸衰竭、低血糖、心衰竭等等病症及治療，待病情穩定，轉入普通病房住了一個月。

出院後，家屬擔心照顧不好，於2020 年10 月將奶奶轉入埔里基督教醫院附設護理之家。當天入住時，奶奶虛弱無力，但面帶微笑以溫和的語氣輕輕表示：住院住了好久，身上多了很多管子，很不舒服。照護團隊的「天使之心」不捨奶奶被病痛折磨的身心，決意用我們多年照護經驗及承諾撫慰奶奶――護理之家就是奶奶的家，醫護人員會如家人般照顧她。

一年來，我們從沒看過奶奶生氣，她說話時總是帶著微笑，總是說著她的四個孩子，當年辛苦拉拔他們，現在都各自成家了。在護理之家期間，我們循序訓練奶奶移除鼻胃管進而能夠慢慢自己進食。奶奶告訴我好想吃炒米粉，適值護家快樂餐日，我盛了一小碗炒米粉慢慢餵她，樸實有感的滋味在她口中咀嚼的一剎那，全洋溢臉上，是滿足快樂，即使是微小的想望也可以具體享受生命。

隨著奶奶食慾越來越差，她表示不願意再插管子了，家人也希望奶奶能有尊嚴的走完人生最後一程。埔家安寧團隊召開住民家庭會議，共同決定了後續對奶奶的照顧方向；機構雖於疫情期間暫停探視，但家屬表示想看看奶奶，埔家團隊立即安排她們相聚會面，並透過道謝、道愛、道歉及道別，讓家人跟奶奶好好道別，彼此不留遺憾。奶奶知道孩子都來看她，眼睛雖沒有再張開，但生命已圓滿。再見了，奶奶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