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小弟兄的淚光

 

文 / 簡秋子

門口坐著兩位警察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，平常熱鬧的外科護理站，今天顯得異常安靜…。一群活潑可愛的白衣天使，平日交接班時總會分享值夜班發生的辛苦趣事；今天，現在，護理站裡的氛圍卻是小心又小聲的交班：「2241C 床，大夜入，診斷：左股骨骨折、全身多處擦傷。他因為吸毒被警察追緝，過程中由2 樓跳下而弄傷。」

看起來一臉桀傲不遜的他，神情淡漠地躺在病床上，雙手有手銬與床欄相銬，渾身上下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。護理師給予抗生素滴注後就速速離開，不敢多言多問候。下午，他按鈴要喝水，我向他解釋因為左大腿骨折處等一下需手術治療，現在不能喝水；我協助他漱口潤唇。看到他多處擦傷的四肢還血跡斑斑，臉上殘留昨天跌倒沾到的泥沙，心生不忍…看一眼床頭卡上的年齡：21 歲，啊，都可以當我兒子了！母性驅使我找來臉盆毛巾，「你的年紀可以當我兒子了，介意我幫你擦澡嗎？」，他點頭回應。我們開始聊天，其實…他小聲跟我說：「真丟臉！雙手被手銬銬在這裡，還要麻煩您幫我擦身體。」這孩子真的本質不壞，只是迷路而已！見他願意主動談話，擦到刺青的地方，問他刺青會不會很痛、會不會很貴？

誰沒有曾經、沒有過去。他表示與家人已許久沒連繫，如果阿嬤看到他現在的樣子，一定會非常難過！說著、說著…眼角泛淚對我說：「謝謝您！」

下午交接班的時候，學妹一臉驚恐地問我，要怎麼照護2241C ？看到手銬就害怕，只想快快離開，怎麼可以在裡面待那麼久？我與學妹分享，病房躺的是病人，不管是貧窮、富貴或是有罪之人，當我們心中存有「他就是病人，需要我們的照護」，沒有分別心，讓病人能感受到被尊重與專業醫療，我們自然無所畏懼！

當我看到眼角的淚光，我知道沒有壞人，只有走錯路的小孩需要及時關愛與給予機會；當我看到學妹也能真誠的照護他時，我知道，愛是可以傳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