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後見光明—阿娣的故事

 文 /懷恩養護復健中心  教保員姚欣培

「明仔載卡早來喔！」一句活潑清亮的道別在懷恩養護中心的走廊響起，那是每天最溫暖的聲音。很難想像這位笑容燦爛、熱情關心他人的女孩，曾經歷過一段漫長而深邃的黑暗。

徘徊在幽暗的夜

阿娣是一位視覺障礙合併心智障礙的女生。過去，她與母親以及同為心智障礙者的姊姊阿淑住在社區。那時的日子並不輕鬆，狹小的屋子裡偶爾傳出爭吵與哭泣，姊姊和她也常因不善表達，在街上徘徊、放聲喊叫，成了街坊鄰居閒言碎語的對象。即便生活充滿風雨，母女三人仍然互相扶持。

然而，命運的暴風雨卻毫無預警地襲來。一場重大車禍，奪走了身為主要照顧者的媽媽，而姊姊因骨折坐上了輪椅，需要長期專業照顧。那一天，媽媽和姊姊像往常一樣出門倒垃圾，獨自留在家中的阿娣，卻再也沒有等到媽媽回來。失去了最堅固的港灣，姊妹倆的人生也自此被迫分離。姊姊入住照護機構，阿娣則由小阿姨接去照顧；後來阿姨因健康因素無力負擔，在縣府協助下，阿娣被安置到南投的一家機構，卻因無法適應而頻繁出現狀況。一次次更換環境的阿娣，就像是一艘在狂風暴雨中失去錨的船。幾經轉折，最終來到了懷恩養護中心。

經歷人生的風浪

至親驟逝的傷痛，加上接連更換環境的恐懼，讓初到懷恩的阿娣，內心充滿了無法排解的慌張與不安。看不見世界的她，只能用盡全身力氣，將恐懼與思念化作一聲聲近乎崩潰的哭喊。

「我不要住這裡！我要去找姊姊！我要找阿姨！哇——」哭聲穿透天井，在整棟大樓迴盪。這不僅牽動著其他住民的情緒，也讓懷恩的工作人員承受著巨大的身心壓力。但懷恩的照顧團隊沒有放棄，而是不斷討論、調整照顧策略，嘗試各種支持與介入方式，試圖找尋能撫平她內心焦慮的方法。但對阿娣來說，失去的安全感就像退不掉的潮水，始終沒有真正退去。

後來，姊姊阿淑也來到懷恩。有了熟悉的人陪伴、穩定的醫療資源，阿娣的情緒終於慢慢平復。然而，過去流離失所的陰影依然深植在兩人心中。姊姊出於保護本能，總擔心妹妹與人衝突，每當阿娣試圖與人互動，姊姊就會緊緊拉住她、要她安靜。日子久了，阿娣越來越少與人互動，總是獨自坐在交誼廳的角落，靜靜地待著。

看見清晨的日光

打破這片沉寂的，是新進教保員小妤。看著總是縮在角落的阿娣，小妤心想：「她看不見，難道也無法表達嗎？如果一直這樣被動地坐著，她該有多寂寞。」於是，小妤決定牽起阿娣的手，帶她走向戶外，展開社區適應與定向練習。沒想到，一踏出機構、呼吸到外面的空氣，阿娣彷彿變了一個人，不再沉默，而是滔滔不絕地和小妤分享起過去在社區生活的點點滴滴。這份轉變讓小妤驚喜萬分。她不僅耐心地傾聽，更給予阿娣滿滿的正向回應。

從那天起，小妤每天都會找阿娣聊天、陪伴她參與各項的活動。縱使雙眼看不見，但在小妤溫柔且堅定的鼓勵下，阿娣跨越了對未知的恐懼，開始試著伸出手去觸摸、去感受、去體驗。從地板滾球、文康車到油畫創作，阿娣慢慢找回參與生活的勇氣，也重新打開了自己的心。她開始主動加入團體活動，關心身旁的同儕，也愈來愈願意和工作人員互動。原本安靜坐在角落的女孩，笑容漸漸多了起來。

每一天都是新的

如今，阿娣來到懷恩已經三年有餘，她不再是過去社區裡那個讓人搖頭嘆息的女孩，而是成了機構裡人見人愛的開心果與好幫手。性格直爽的她，每逢卡拉OK時間，只要輪到她唱〈愛拚才會贏〉，大家總會跟著拍手、合唱；當身邊的住民難過哭泣時，她會憑著聽覺轉過身去，拍拍對方給予安慰；每當工作人員路過，她總不忘貼心地吆喝一聲：「呷卡飽咧！」；甚至在畫畫課時，她更會驕傲地指向自己的圖畫，向大家介紹屬於她的作品。

這些小小的蛻變，凝聚了懷恩專業團隊的悉心陪伴與愛，更有著神恩典的默默眷顧。雨夜已經過去，那段曾經充滿不安與失落的歲月，如今被愛慢慢擦亮，迎向有光照耀的每一天。